“假正经”的女人们

#社会 #女性 #德语 #文学

译施勒格尔《卢琴德》片段

Lucinde

Friedrich Schlegel

Prüderie ist Prätension auf Unschuld, ohne Unschuld. Die Frauen müssen wohl prüde bleiben, so lange Männer sentimental, dumm und schlecht genug sind, ewige Unschuld und Mangel an Bildung von ihnen zu fordern. Denn Unschuld ist das einzige, was Bildungslosigkeit adeln kann.

假正经是假装保有贞洁，实则已失贞洁。只要男人们足够矫情、蠢笨、恶劣到要求女人们永保贞洁且缺乏教化——因为唯有贞洁，方能使缺乏教化显得高尚——女人们就必须保持假正经。

弗里德里希·施勒_格尔_《卢琴德》

在bot上读到这段节选自施勒格尔《卢琴德》的德语原文，还没读过完整原著，单从这三句话入手，尝试翻译。关于几个重点词的处理，思考如下：

1. 假正经：Prüderie & prüde

根据DWDS释义，“prüde”词源上来自法语“prude”，指的是（女性）在性关系中过分害羞敏感，与其相对应的名词“Prüderie”或许可以理解为**“性保守”**。“正经”目前通常表示“端庄正派”之意，最早用于形容儒家的书经，比如“四书五经”就属于“正经”，学习非儒家经典则属于“不正经”，在主流视野里也就带上了贬义。

不过，单从“端庄正派”之意来看，说女性**“假正经”**约等于说她刻意端着，表面上高冷实际上内心狂野，倒也贴合原意。

2. 贞洁：Unschuld

这个词在这一语境下显然指的是“（仍保有处子/完璧之身的）纯洁无暇”，这个渐旧的涵义大概和基督教中的**“原罪说”脱不开关系。看到网友翻译的“纯真”，总觉得差那么点意思，毕竟“纯真”通常被用在未受世俗沾染的孩童（或有童心之人）身上，描述一种自发的精神/思想状态；“贞洁”**则多用在女性身上，是一种外生的道德观念，与“性”的关联也更明显。

3. 矫情：sentimental

首先考虑到另两个并列形容词“dumm”和“schlecht”的贬义属性，可以基本断定这里的“sentimental”也是带有批评倾向的；其次DWDS里对这个词的解释是“（过分）充满感情”，同时强调了贬义属性。因此，翻译成**“感性”态度过于中立，“多愁善感”又有些语焉不详，综合来看现代语境中的“矫情”**更贴合原意。

此外，在语序上也稍作调整，为方便梳理逻辑切分原段落如下：

（A）Prüderie ist Prätension auf (a) Unschuld, ohne (a) Unschuld.

（B）(1) Die Frauen müssen wohl prüde bleiben, (2) so lange Männer sentimental, dumm und schlecht genug sind, (a) ewige Unschuld und (b) Mangel an Bildung von ihnen zu fordern.

（C）Denn (a) Unschuld ist das einzige, was (b) Bildungslosigkeit adeln kann.

（A）句对“Prüderie”下定义，并引出(a) 概念；

（B1）承接（A）句点明女性所面临的这种社会状态，（B2）是导致这种社会状态的原因，即男性向女性要求(a) (b)两项内容；

（C）句意在解释（B2），即为什么男性要向女性要求(a) (b)两项内容，这也和（C）中(a) (b)两项一一对应。

因此译出语序为：（A）[（B2）（C）]（B1）。

从施勒格尔的这三句话中不难看出他的批评态度：

  1. 女性的“假正经”是男性凝视的社会产物；

  2. “女性不需要接受教育”是与“女性需要守贞”同源的道德观念；

  3. 在女性普遍缺乏教育的社会背景下“贞洁”自动获得了重要性，以满足男性的“圣母”情结；

  4. 女性因各种原因（正常婚恋或非正常强迫）失贞，但迫于社会压力不得不端架子、性保守，到头来却还要被称作“假正经”，这一称呼背后或许暗藏着男性的“妓女”情结。不禁让人想起弗洛伊德的男性对女性的二分认知：圣人(圣母)-罪人(妓女)。

Friedrich Schlegel
(1772-1829)

Friedrich Schleiermacher
(1768-1834)

Georg Brandes
(1842-1927)

正巧读到《十九世纪文学主流》中施莱尔马赫论《卢琴德》的书信，与施莱格尔的这三句话话题相关，摘录如下：

“那种已成为今日社会风气的、羞怯而褊狭的贞洁，其根源仅在于意识到一种巨大而普遍的荒谬和一种深刻的腐败。但是，最终会变得怎样呢？如果人们屈服于事态，荒谬和腐败必定会越来越得势；如果人们当真到处搜寻不贞洁，那么最后可能认为，在每个思想范围内都会找到它，而一切言谈和一切社交最后势必宣告中止。……彻底的腐败和完善的教育都能使人回复到清白无辜，二者都将消灭贞洁；通过前者，真正的贞洁按其本性也将和虚假的贞洁同归于尽；而后者则使贞洁再也算不了什么，值不得特别注意，本身更没有价值可言……”

勃兰兑斯认为“《卢琴德》是浪漫主义者在社会方面唯一的尝试”，因为它处理了婚姻问题——可见婚姻制度确实是一种社会制度，那么文学是怎样处理这一制度的呢？待日后读过《卢琴德》再来整理思路。

参考文献：

[1] „prüde“, bereitgestellt durch das Digitale Wörterbuch der deutschen Sprache, <https://www.dwds.de/wb/pr%C3%BCde>, abgerufen am 30.01.2024.

[2] „Unschuld“, bereitgestellt durch das Digitale Wörterbuch der deutschen Sprache, <https://www.dwds.de/wb/Unschuld>, abgerufen am 30.01.2024.

[3] „sentimental“, bereitgestellt durch das Digitale Wörterbuch der deutschen Sprache, <https://www.dwds.de/wb/sentimental>, abgerufen am 30.01.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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