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乱语
给予生活万般柔情,好使自己为温暖包裹。



快乐就是看到图书馆背后教堂尖顶破开阴云透出蓝天,习惯性拍照,但其实没有特定想要分享的对象,只是想让自己记住。又一次遇到C,这次他没戴口罩但背着和上次一样的backpack,和一大群人挤宿舍楼里唯一运转的那部木板电梯。Ive been waiting for ths elevator this morning for like ages,走进电梯最深处时我对他说。楼厅告别时,他问更习惯英语还是德语,我说都可以,但是英语两年没讲了,他说,讲得很不错啊。于是又这样各自回家。
写作课上同Jana也是类似,很浅的交往,但也足够了。来这儿两个月有余,认识的人并不多,且绝大多数都是萍水相逢,简单说上两句日常德语也能互相理解。因此语言水平并没有显著提升,不管是哪种语言,好像思维惯于如此破碎的状态,也不讲究给各门语言划界线了。
屋子里洋溢着白萝卜的香气,窗外是叠了五层的蓝灰色积云,远处坡顶的风力发电机在阳光里打转,听课越来越不上心。当时一眼十分喜欢而买下的摆件书本零食,现在也不过就这样囤着积灰。前不久扬起的新生活之尘埃正在垂落,热情早已消散。就像写下这些文字后天立即暗沉下来,雨摇动黄叶,鸟雀仓皇四散,被浇灭的热情蒸腾起雾气,衬得远处那粉霞里仍在打转的风机梦幻般迷离。
我在脱离现实。
每回点开新闻博客和朋友圈的时候,总这样被忏悔当头浇下冷水。我想我的苦难必定也潜伏在看不见的角落,在恰到好处的时机从暗处猛扑过来,将那些虚幻的臆想咬地支离破碎。巧克力奶油融化在舌根,一点也不腻——在苦难伏击之前,我正同苦难一般肆意啃噬着快乐的承载物。它也可以是冰激凌、小皮包、新衣服,可以是小说、毛绒玩偶、摆件。或者说,早已有某种苦难诅咒一般混入我的血液,在最开始被蛇咬住的那下,因而我仅仅是在从每分每秒的苦难手中抢夺下一秒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快乐。
今天本该去N市,但昨晚最后一次动摇了,以下雨和担心晚点为由再一次打消出远门的念头。但M广场的圣诞集市和商店的黑五,一个都与我无缘。我只还是同往常一样,路过圣母教堂和市政厅时驻足端详一会儿、游客般拍张照(哪怕这里已经走过不知道多少次,且照片也长久没有回看),在R家柜台前犹豫,最后超市里采买点水果。这样的日子仿佛有个雏型,但细想又无法复刻,就像饼干模具里鼓胀程度不一的面团。
未经审视的猪圈里的生活,懒洋洋打着滚。
拆了巧克力Panettone配着温桲金桔红枣茶作为晚饭,往茶里掺了点威士忌,胸腔里暖和酝酿着热气,摁开厨房灯时又被电了一下。这就是囤积食物的快乐,它使人在偷懒的时刻不至于沦落到孤独潦草的地步。但这样热衷于囤积一切的我,却始终不会囤积人际关系。看到Buddy发来的消息,不想点开因为点开就会显示已阅,而且内容无外乎约着出门,毕竟距离第一次见面已悄无声息过去一个月,无论在谁看来,我都像条浮潜而悲伤的鱼吧,连泡泡都忘记吐。
昨天去买包,店门口冷风里排了会儿队,随后进去继续等。草草看了眼里面的摄影展,闲着观察展示柜和衣架,然而感受不到进入旧书店或者图书馆时的心潮澎湃——这样又想起总馆书库,破旧归破旧,在那样地窖一般的铁架子中间多么贪婪得呼吸着霉味,好久不读纸书了,手指头因为洗衣服洗碗被浸泡得皱巴巴的。看了五六款,都不算热销,其实网购也可以,毕竟最后抱走的还是自己来之前就看中决定要买的,不过还是游客打卡一样跑去这家专店了。SA是位大叔,看起来很有经验,临近12点他着急要zum Tisch,而我还磨磨蹭蹭的。我想自己大概是有些晕了,满眼棕的黑的米白色的,样式各异但总体千篇一律,比起在甜点柜台前幸福的眩晕倒更类似鲜肉柜台前窒息般的眩晕。逛这类店仿佛奔赴刑场,回家路上提着和乐高联名的扎眼袋子默默靠边走,感觉自己提着的是自己心里或不知哪里被割下来的某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