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书小记

今日主随性,事事碰巧,格外开心。


在翻新的上海书城里拿了本《厌女》翻看,留意到目录中关于“圣母”“娼妓”的一章节,便细细读了,惊讶于其和前不久读到的施勒格尔《卢琴德》中三句话以及自己的翻译、钻研与联想如何不谋而合,愈发觉得有趣起来。又翻到了熊培云对ChatGPT使人消解自身的担忧附文,里头提到马斯克“碳基生物的出现可能仅仅是为了硅基生物的出现而服务”的观点,不由得想起尼采的Übermensch以及“人是绳索”的主张。上一回读熊还是因为中学开的书单,上一回读林清玄估计也是那会儿,这次略读《心无挂碍》的序言才想起曾经多么喜欢此类文字流淌出来的散文感,如今却批评自己毫无逻辑性,成天捧读小说却也不见得学到了什么搭框架的方法。

在德语文学那两格里又惊喜般发现了《昨日世界》的名字,取出来一看更是惊喜,没想到商务印书馆竟采用了史行果的译本,豆瓣里一查原来两年前就出版了——现在回想当时,真真也是“昨日世界”,甚至还打哑谜一般发了条“全书完”的圈子,在另一处发的谜底摘录如下:“不存在什么Stunde Null,不是什么梦,全部都是真的、痛的和犹疑的,只是要把日子近乎正常地过下去。/全书完了,但是全剧始终不会落幕。/一去不复返的也不是什么完全鲜活的日子,只是因为年轻,所以一切都显得美好过头。但话说过来,正因为还年轻,还可能会有无数个这样的机会,去找自己的世界。”

书城变得和徐家汇书院相像,做了很多挑空配落地书架,以前的书架都很矮,另有大部分书都是摊在矮台面上的,要埋头挑拣,现在反倒需要抬头了。像阿德索在藏书室里一样几乎迷路,经常兜兜转转着找扶梯,不过倒也谈不上失望,反而觉得兴致盎然,因为这简直是个书的商场(比以前更有商场的感觉),逛这样的商场再久也不嫌累,人也不多,也不吵闹。唯一的缺点就是通风不好,戴着口罩觉得发闷。离开时走出一个路口回望,洁白的外立面和方正的棱角在周围一众低矮且灰头土脸的老房子中间格外显眼,以至有些格格不入。谁知道再过十年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呢?写到这里又想起去年暑假和同学逛书院,戏言五十年后要旧地再聚,大概还留下了便利贴,当时就感慨“不知到那时候这书院还在不在了”。还剩四十九年,时日良多。

后来走去古城公园,路上买了大壶春虾肉生煎和德兴馆桂花糕提在手上,又背着因缩水而勒肩的帆布袋,里面只平板和两册小书等零星什物,依然沉得很,在书店里倒没什么感觉。一尺咖啡里坐了很久,任由周围的聊天声时不时灌进耳来,一边继续读《白日尽头》。这本书是放假前跑去总馆新书架上找了好一会儿才借来的,某天等抄经排队时读了点,感觉不太对味就搁下了,就这样搁了一整个假期,今早又开始往学校里跑,心想着或许去还掉,便随身带着当通勤读物去了。这次接着读,却读出了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现在还没法总结出来,但总之书留在了手里。今早又另借了一本周作人的《儿童文学小论》——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因为来学校是为了听听同学推荐的一门课,到学校时又有些早,便还是去总馆二楼照例寻宝,往文论那边走想看看比较文学的书目,恰好附近就是儿童文学,便拣了本最小巧的,一看又是周作人,便欣然借走了。更巧的是,课快结束时老师提到可以一读的,恰好也就是这一本书。于是想起某次去旁听文学课前,也在总馆随意拣了本最小巧的《德意志文学简史》,稍微读了点前言,碰巧那节课挂在屏幕上分享的也就是这段文字,当时一看便觉得有些眼熟,赶忙翻出书来对照,又等屏幕滚到落款,果然是老师想推荐的这本书。我这样三心二意的门外汉,总被这类小巧的书册吸引,恐怕一辈子也进不了城堡了。

话说回来,去古城公园其实并不是原本的打算,临时母亲说豫园灯会快结束了才改的行程。进园的时候天色还亮着,不过灯已点上了,在人群里见缝插针闲游,留意去找老照片里的一头麒麟兽,还真在华宝楼前找着了。快二十年前坐在铜兽背上、一手擒着角的小人儿,如今只乖乖立在一旁、以手抚翅,并且才知道这是双角天鹿辟邪。于是又有巧事一桩:回家一开门看到相框,才想起早上出门前正是调在了这张老照片上,不成想当日就去故地重游了。

因又想起另一巧事:上午完课后本欲去系图书馆,但计划着要出南门乘公交车沿途好看风景,便掉转枪头去德图寻宝,配合着检索系统翻出来Trunz和Fischer的Faust Kommentar,前一是学姐推荐的但没找着电子资源,后一则没听说过,是前些天网上找资料时发掘出一个数据库来,顺藤摸瓜找着了电子版,没想到这又见到了纸质版,且看目录似乎还有些区别。

今日主随性,事事碰巧,格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