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再见
Entschuldigung Tschüss
每天需要做的事情突然变多了,光是记录就已经跟不太上,遑论写下和自己的对话了。

早上去看啤酒节游行,因为第一次踏出宿舍大楼后觉得太冷还折回一趟去取围巾,不过后来仍是因为没穿秋裤冻得不行。其实这场游行更像是一种愚昧的狂欢,处处体现着人类的狂妄自大和莫名其妙,也许习俗乃至文化本身就是这样一种亵渎自然的产物。牵着花车的马匹显得疲惫而无奈,马蹄蹭在一起,猎犬像无头苍蝇一般蜂拥一群,和安全线外的宠物犬遥相对望。图一个无事可做时的热闹,这大概就是俗世易留人的原因。
当然也可能单纯只是太冷了,才这样满腹牢骚。
午饭本想去英国公园找露天餐馆,但实在贪恋暖和的室内温度,赶忙走进地铁站随意乘上一辆熟悉的地铁。打消了去奥林露天吃饭的念头,在沿路找了家中餐馆,提前下地铁换了辆Tram。这里和美国太不一样了,从前在旧金山坐人挤人的叮当车在坡道上俯冲,看着世界迎面纷杂扑来——这里却总是悠悠闲闲的,生活和马路一样平坦而宽阔。

这是家改良中餐馆,进门遇到老板娘她这样提醒,其实在窗外看到里边清一色的外国面孔和门前贴的纯德文菜单后就已心里有数,“没事!体验一下”,我这样回答。随意点了一份双人套餐:包着土豆泥的春卷蘸甜酱,炸成鸡块模样的猪肉浇上番茄酱和菠萝,盖在豆芽菜上的煎鸭肉片,嫩鸡肉和茭白片裹在浓厚的酱油里,说着四川风味的牛肉片也除了咸味不怎么吃的出辣味,炸香蕉因为淋了一层蜂蜜而散发出一种臭味。左手桌应该是一位大叔在独自用餐,他坐的方向恰好正对着我桌,可以感觉到他在默默观察。其实很好奇他是否是在研究亚洲面孔运用筷子的方法,是在做着评价,还是仅仅用一种好奇的眼光端详。但由于在这样一个室内空间不戴口罩吃饭已经叫人神经略微紧绷,我便没敢转头和他聊上几句,尽管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对上他的视线,他和前几天水店的老板一样和善笑着,我也笑了,说了声Tschüss走开了。老板娘是温州人,八岁时就来了德国,说起啤酒节,她道“这我们从来不去的”,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晚上别去啊,白天看看就好了”。
今早不同于前几日,过的完全是个游客的生活,但同时又由于是游客生活,走的路更远,漫无目的的惊喜也更多一些。
很多人这辈子也许只会遇见一次,他们短暂出现在另一个人平平无奇的生活中,就这样被记录下来。我也许也这样仿佛流星一般出现在谁的生活中吧。
想起飞机上邻座的出差客,当时外头阳光过于刺眼晃得墨水屏一片惨白,以至于我终于忍不住想拉下舱窗遮板,因为注意到他也在看书,便问了句他是否会介意。最后他可能急着赶转机航班,拿下自己的行李没有打招呼就跑开了,“祝你能顺利到布达佩斯”,我很后悔没能对他说上这一句话。同层的两个德国女孩,昨天我用钥匙却打不开宿舍门正束手无措,只好用Entschuldigung喊住了急着朝门外赶的她俩,说自己不知怎么打不开门。她们几乎是一个箭步走过来,一个拧住钥匙一个握住门把手一起用肩膀顶开了门。我甚至没能完全记住她们的长相,只记得那一抹灿烂的笑容。电器店里的金发店员,虽然其实也没能完全听懂他解释的路由器和扩展坞的区别,但记住了他的金发和眼镜。早上地铁上遇到一对夫妇带着儿子和两个小女儿,女孩子们兴奋得用小相机给妈妈和哥哥拍照,我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和相机的闪光灯,知道自己留在了另一个与我本来不可能有交集的家庭的生活中。
我的记忆好像照相机,回看时依旧不会褪色。
回程地铁上突然想起天花板上的圆形图案,和上个月梦境里的岛状牌十分相像,什么都有些说不清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