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男⼉郎，又不是⼥娇娥”

《霸王别姬》观后感

程蝶衣是清清醒醒地活在戏里，段小楼是清清醒醒地活在戏外，小四则是不清不醒地活在自⼰的世界里。

对于蝶衣来说，只要事关京剧、纯粹的京剧，他都有“妥协”的余地。四爷懂戏，青⽊懂戏，就像小楼说的那样是个“戏痴、戏迷”，不管给谁他都表演，因为艺术从来不会错，也从来不会像世⼈⼀样欺骗他戏弄他。母亲剁掉了小⾖⼦的第六根⼿指，送进了戏班，但他⾄死也永远⽆法真正融⼊这个世道。

其实同样活在“戏”里的还有敢爱敢恨的菊仙，为了小楼她可以奋不顾身，她为自⼰赎身，梦想着过平平淡淡的日⼦——她是现实⽣活中的虞姬。对于蝶衣的感情则复杂，她恨他拖累小楼，恨他害死了他们的孩⼦，但是她又不可避免地在蝶衣身上瞧见了自⼰的影⼦——她确实聪敏玲珑看得清风向，因⽽⽆时不提着⼼眼要怎样见风使舵，该说什么做什么她⼼里最清楚不过，但这并非意味着本性，她实则是自觉缄默的另⼀个程蝶衣。在段小楼面前，她和程蝶衣是永远的对⼿，但⼼底里对于他的怜惜与爱又并非是仅由于小楼的缘故。她⽆比敬仰那个纯粹为京剧⽽活的程蝶衣，从她最后拼命护着那柄剑并送还给蝶衣正可见得。

⽽那柄剑，折射出的正是各⼈对于戏曲（⼈⽣）的态度。“有时候，也会看错了⼈。”蝶衣把它托给四爷，因为他以为四爷真的是懂他，然尔后发现后者只是个没有原则的假霸王。蝶衣把它送给小楼，为了兑现⼉时的诺⾔。但小楼为了在戏外的世界活下去可以弃之如敝屣，毕竟对他来说那不过是演演戏、不必当真的事情。所以小楼⽆法理解小⾖⼦挨打为什么不求饶，不理解程蝶衣为什么⼀直活在戏里，为什么菊仙因为他⼀句“划清界限”就自杀，这些在他来看都不过是屈屈腰委屈⼀下的事。这是他最早学会的⽣存之道，并且从⼀⽽终，所以他理解不了。

⼗年后两⼈得以重演《霸王别姬》，蝶衣不自觉唱出“我本男⼉郎，又不是⼥娇娥”，再⼀次被小楼戏虐纠正。但蝶衣重新变回小⾖⼦了，那个被世界施压唱⼥角但倔着不肯应的真实⼈格回来了，程蝶衣终于⾛出了京剧的世界，孤伶伶面对着这⼀个被他暂停了⼏⼗年的现实世界。他不再关⼼“虞姬为什么死”，因为他此刻他只是小⾖⼦——作为小⾖⼦的他荒唐做了⼀辈⼦的“⼥角⼉”，通过⼀辈⼦的自我麻痹躲避这个从精神⼈格上阉割他的荒唐世道，醒来的时候，也是该离去的时候。片尾是小楼惊恐的面部特写，或许在看见小⾖⼦自刎倒地的瞬间，他终于看见了自⼰的虞姬。

蝶衣出戏，小楼⼊戏。但虞姬已死，霸王不再。

这是最嘲讽也最悲凉的错过与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