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彩 面包 巧克力

于我而言,好像替换什么都不要紧,失去什么都只不过是一时不甘,说到底谁能总是陪伴着我呢?


总觉得那一次半途而废的出行计划将自己推向了某个更为陌生而“艰苦”的世界。比方说,下一次要去和DB解释自己的票之前没有用是推迟了行程;那个周末改成去逛街购物,这几天一直在研究各品牌产品,消费起来也丧失了金钱概念,总觉得不好意思空手出来。没有出远门,没有旅游,但从没走过这样远,还是独自一人——到这时才清楚意识到自己的孤苦伶仃。这两天本来计划终于去附近宁芬堡好好走一圈,不过还是没能等到下雪天,于是想想也作罢了;后来打算今天去博物馆岛,去官网找背包大小规则却发现停电故障暂时关门的通告,又作罢了。

今天最终还是跑去老城消费。出门前花了很长时间研究S牌等并列购物清单,然而一到现场主心骨就丢了,晕头转向的。原本打算购入Horadam12色小黑盒,但被限定新款9色银盒带偏了,尽管比对起来亚马逊价格明显便宜,还是在这家第二次进门的画材店买下了。回家才拆盒发现没有猫头鹰标(想起当时自己还有点疑惑为什么有些包装透明层里看到的是反面,大概店家也是知道这个问题的),因而怀疑是假货或至少是次品,一方面白花冤枉钱,另一方面下周二又得跑去店里问能不能换货。唉,又是“能不能”,为什么总拿不出点理直气壮的气势来,这明明是自己作为消费者应有的权力啊。另外在推荐下买了支Da Vanchi貂毛旅行水彩笔,很贵所以挑的是4号。店员奶奶人很好,尽管我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高级的装备,只是单纯缺点颜料不想再用荧光笔画画了,还是没有say no。

路上发现一家地图上没标注的面包店,货架看起来很温馨,店面也简单得可爱,于是绕了两圈走了进去,眼镜被蒸得起雾。芝士Breze店员说要等10分钟——“还是值得的”——她这样说,我想想还是算了,要了两只Semmel,她只在货架上找到一只,转头问我要不要换另外一种,另一位店员听到了张望篮筐,说是不是恰好刚出炉了点。于是最后拿到了两只暖和的小面包,走在街上就咬起来,路过圣诞氛围的橱窗时就停下来,悠闲感受碳水的快乐。外皮粘了干粉烤得很脆,内里则意外绵软,新鲜出炉的慵懒感觉,来德国这么久其实没吃到过硬得硌牙的面包。去店里找模糊花纹大包,但还是排队,于是转头去看小箱斜挎包,r家做工确实很精细,可就是太沉了,这么小一个头价格堪比一只大号行李箱。再去f家试鞋,麻烦店员跑了好几次找合适尺码,觉得靴子算不错,但还是想再去专店看眼做决定,便推脱有约先走了。记得有对上了年纪的日本夫妇也在店里看鞋看围巾,我就在一旁听老先生讲那双他觉得“很美”的女鞋,发觉所有语言也就是在这种情境下才最容易听懂了。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台湾sa,她显然是亲日派,老先生倒是在回答自己喜爱东亚各国时往china后面补了一个mainland。

想去拔草一家brunch店,在门口张望了好久最后还是进去了,然而我这样独自一人的和那种群聚闲聊的环境格格不入,过会儿还是走了。没人陪着吃饭,这种情况大概还是街头咖啡馆适合点,最好还能冷清,同热闹隔条马路那样的冷清感,这样就好坐那儿观察打发时间。可惜这会儿又已入冬,虽说比不上上海湿冷的刺骨,手和耳朵还是容易受冻的,坐在街边多少不再合时宜。这一点很快便被印证,又跑去R铺想这次点些坐下吃的热食,久久等不来店员等得又冷又饿,起身却打翻了隔壁空桌桌板(竟然是这样的折叠桌),撒了盐罐。买好葱花奶酪纽结往回走,远远看到那洁白的盐堆,让人想起金字塔——在冬天看见雪白的颜色却偏偏想起金字塔!冷吃这个葱花味道也不赖,抬头看看圣母教堂,等到整点敲钟才拍拍身上的面包屑上路。两年前似乎也是这样在刮大风的路上一个人走,怀里揣着最常吃的花型豆沙卷。再往前看,落日时分冷掉的三明治里涂抹色拉酱的煎蛋,也是一个人在路上胡乱走着不知不觉下肚的。把食物当做了同伴,只要有非我之物就能产生温暖的错觉,结伴而行的人群、遛狗的人、塞着耳机的人看起来不过于孤单,大抵也是同样道理。单从这一点看,食物必定也是有灵魂的吧。

周六的老城人这样多,可能都是冲着圣诞集市来的吧,下次没必要去特意体验强烈对比下的Einsamkeit了,Buddy的邀请是不是也想个法子推掉呢?她肯定认为我是个古怪而虚伪的人,可自己毫无道理、经常突如其来的宅意又属实不好解释。仍旧没买到合适的羊毛衫和心仪的羽绒服,围巾也还缺,虽说总体而言其实衣服已经够穿了,但不知怎么找不到安全感。随身带着自己最喜爱的东西,其意义恰在于此吧,熟悉、不离不弃,这样的物件我却也找不出来,有什么是自己真正不容或缺的呢?于我而言,好像替换什么都不要紧,失去什么都只不过是一时不甘,说到底谁能总是陪伴着我呢?在这家R超碰上的又是之前夸南瓜的收银员,她依旧友善非常,递发票时热情而快乐地同我告别。尝试了第一块Lebkuchen,一眼看中的是柜台上罩着的大方饼,回家配着水果充当餐后甜点,原来是覆盆子夹心蛋糕裹巧克力,口腹之欲总是填不满的。

所谓“品质”于我的评判标准大概仅仅是“能否给自己带来快乐并且无负担”,擅长化简为繁,一开始就表明详细的须遵守的规矩只会使我厌烦,一边厌烦尔后一边自责说服自己找点乐趣。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那些说着不讨厌或者不说喜欢我的人,到底看懂了几分?如果一分都未曾看见,那他们所喜欢的我的影子,能否现身来陪陪这个不被理解的我呢?